第10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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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暌违多日重新提笔,笔尖悬在纸上,却无从下笔。
  她干脆任思绪在纸上具象化为凌乱的线条,重复摩擦,直到将那页纸涂得漆黑不堪。
  那片黑犹如空洞,袭上眼前,将柳以童意识吞没。
  等她再回神时,日记本已被翻页,其上歪歪扭扭写了数行字,是她没印象自己何时写过的字。
  于是她确定,自己又解离了。
  人在遭受巨大情绪冲击时,会自动触发解离状态,以避免大脑被无法承受的痛苦摧毁。
  原来,对柳以童来说,亲眼看到阮珉雪身侧有了旁人,是不啻于大脑摧毁的痛苦。
  柳以童低头看日记,亲眼,一字一字地,直面本能欲望告诉她的事实——
  【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!】
  【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?】
  【有没有办法,能让她不看别人?】
  【我真的疯了。我想她眼里只有我。】
  【求她好不好?求她不看别人,求她爱我。】
  【求她,或者囚她。】
  【不行!你不能对她疯!不能!不能!不能!!!】
  【你要爱她。你要爱她。你只能爱她。】
  “爱”字下被反复打了横线,作强调。
  疯魔的话语,前后无连贯逻辑,没有多少狠毒的字眼,却极具冲击性。
  柳以童看着自己从未被直视的欲望,像看着陌生人的心声,这份生疏感,让她眼眶发酸。
  她看向那页最后一句话,那是一个祈使,一个决定。
  她初次直面它,有点不知所措,只能反复看着它,试图理解它,试图消化它,试图铭记它。
  那句话是:
  【我要追她。】
  第55章 日记
  “最后的约会了,就这么急着下车吗?”
  到达缇阿莫地库时,阮珉雪道了晚安便准备压门把,然而指尖只压出噼啪声响,门把扣不下去,是主驾的人锁住了门。
  阮珉雪转头,瞥了眼主驾,不待开口,就听见程沐说出那句话。
  “更正。”阮珉雪依旧秉着冷淡的声线,“不是约会。”
  她很忙,程沐也很忙。若还能以友人的身份共处,阮珉雪自然不吝礼貌,可程沐不甘于此,阮珉雪便也不会浪费时间虚情假意,让对方妄想些许可能。
  这夜的出行,只因为先前yvonne说过想和程沐合作,阮珉雪从中牵头搭桥,仅此而已。
  算不得约会。
  程沐没应,或许不认同,阮珉雪看她片刻,想起什么,又问:
  “‘最后’,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认输了呗!”程沐提着笑,吸进一口气,在最后说出那个语气词时呼出来,如释重负一声叹。
  阮珉雪本勾着门把的手指收回,坐正,没说话,垂眸作倾听状。
  “也就这时候你才有兴趣听我好好说话。”程沐自嘲。
  “在你告白被拒还纠缠之前,我们也是能好好说话的。”这次,阮珉雪更正的语气柔和了些。
  “先申明啊!”程沐故作轻松高傲地强调,“我没输给那朵清纯小白花,我只是单纯输给你而已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许是没料到二人纠葛间还会平白牵扯进那个人,阮珉雪眉心不动声色一皱,随即淡然把话题拉回来,“十年都没认输,这次回国才几天就认了。”
  “以前虽然你不喜欢我,但身边总归是没人的。想着你不对我心动,也不对任何人心动,那我死缠烂打,或许还有机会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我是alpha,能闻到的。”
  阮珉雪后颈一烫,好像有人拿指腹从上碾过。
  那触感她感受过,从那有着双亦神亦魔漆黑眼眸的小孩手中。
  “所以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输了?”阮珉雪没澄清二人的关系,将错就错,“毕竟你初见面时应该就能闻到。”
  “那不至于。临时标记而已,完全可以覆盖,我不在乎。我真正认输时……”
  程沐垂眸,远方恰有车行来,近光灯在前挡风玻璃上晃过,将她的眼眸映得像燃了火星:
  “其实,只是看到了个小东西而已。那个打火机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你阮珉雪要什么得不到?要地位,不择手段尸山血海也翻得。身侧空着,多少人绞尽脑汁揣测你的喜好……”
  “夸张了,程沐。”
  “比我所说的更夸张的是什么?”程沐沉声,“是你阮珉雪,居然有耐心,跟一个小朋友玩纯爱的拉扯游戏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你居然还会猜测她藏火机,是否出于对偶像的崇拜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只是普通床伴,完全无法对我构成威胁。但……”
  程沐空虚点头,似在鼓励自己把哽住的话说完,也似在肯定自己的判断:
  “你的态度,让我认输,阮珉雪。是你纵容她,她才有资格陪你纠缠。而我,从来没资格。”
  “并非纵容,我自有步调。”
  “可以不认。”程沐笑,“她可以不认她那浅显得不能再浅显的双标,我也可以不认我其实输给了她,你当然也可以不认,不认你也输给了她。”
  暗夜中,车厢内点着温黄的灯,灯色很暖,像旧日的烛光,会随风轻颤,所以灯下人的睫毛也只是顺势被风带着颤,而非出于动摇。
  记忆袭来,在阮珉雪眼前汇集成一张脸——
  绷着冷意,骨血狠硬,却以柔和温暖力道触她的,所谓那“小孩”的脸。
  她与她,看似阮珉雪是其中上位者,事实上,阮珉雪从未在与那孩子的关系中,感受过稳定的掌控。
  小孩总时时回避她,又时时靠近她,好像她身上飘着食物的香气,是装乖小狗齿尖的目标。
  待她信誓旦旦之时,对方又会退回线外,收回给她的指挥权。
  程沐说,阮珉雪纵容柳以童。
  可阮珉雪看来,是柳以童在纵容阮珉雪。
  当柳以童转身背离,阮珉雪手中就空了,连拴着人的绳子都被一并带走。
  这样未知的、失控的体验,让习惯万物垂手可得的阮珉雪不适。
  她骨子里是有被才能与身世娇纵出的骄傲的,她发过狠,想以极端的手段勉强,如人所说,像她揽影后王座时,像她收割钱权人脉时一样。
  可当那孩子再以赤诚的、小心的、收敛的、克制的姿态,靠近她时,她就又惯性陷进猜测的陋习里。
  她悲哀地发现,她无法勉强柳以童。
  不是没手段,而是做不到。
  她对十年旧友程沐残忍,对血亲生父残忍,对圈内竞争对家残忍,甚至可以对自己残忍……
  却唯独对一个从未真正得手的小孩留情,千头万绪汇成三个字:舍不得。
  程沐说对了一件事,那结论狼狈且真实——
  她确实输了。
  伶牙俐齿的两个女人同时沉默,无声似二人战败后对彼此的同情。
  “好啦!”程沐在狭窄空间内展开手臂,“我可以要一个最后的拥抱吗?就当给我的十年暗恋作结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阮珉雪,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拥抱朋友的样子。不至于这么小气吧?”
  阮珉雪稍提一口气,还是侧过身去,容程沐轻轻地、虚虚地,将她搂进怀里。
  她对程沐,终究怀有对友人的珍惜,若真当仇人,她有的是办法让程沐永远无法靠近她。
  奈何,程沐与她观念相佐,哪怕此时都无法达成共识。
  搂着她的女人叹气,轻轻在她耳边说:
  “我的想法依旧不变,恋人,或没关系。我有我的骄傲,阮珉雪。我毕竟暗恋了你十年,我不是圣人,也从不自认善人,我无法坦荡以朋友的身份见证你的幸福,我永远不会。”
  阮珉雪喉头一滚,许久才挤出一声晦暗的“嗯”,当作默认了二人的结局。
  “所以!”程沐松开手,又摆出那轻浮的笑脸,故作轻松道,“现在,我和你就只是戏搭子了,拍完戏以后,我们就不再有关系,连朋友都不是……”
  咚!
  伴随一声突兀的巨响,因高级悬挂系统从来稳定的轿厢难得晃颤一阵。
  打断她们最后的“告别”。
  二人一怔,齐齐往车前看,看清手臂撑在车前盖的那人的面孔,皆是诧异。
  是柳以童。
  人前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女,此时愤愤瞪视车内,犹如被激怒的野狼般狠厉,使分明为优质alpha的程沐都忍不住发怵。
  “哦哟,看来有人急了呢。”程沐牵着嘴角笑。
  “她怎么会……”阮珉雪蹙眉,“她状态不对。”
  “什么状态?”
  “她生病了,”阮珉雪没说太清,“但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稳定,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?”
  生病。刺激。
  程沐眼皮一跳,尴尬开口:
  “我……下班前,稍微,找她,说了几句话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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