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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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以童将茶一饮而尽。
  她卑鄙且怯懦,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深究,自己本质上在担心什么。
  因齿痕的意外,饭局匆匆结束,程沐意犹未尽,要续第二摊,请大家喝酒。这回那几个闹事的自知理亏不打算掺和,而不相熟有眼力见的也借口有事走了。
  余下几人要么是演员要么是各组骨干,还算熟悉,去了程沐友人的夜娱公馆。
  包厢内灯光很暗,落地玻璃酒墙上数瓶名酒在暗金色射灯下折射出琥珀、深红与铂金的流光。
  正中央的小牛皮沙发宽敞,只稀疏散落几位贵客。
  r&b的舒缓音乐自顶级音响传出,岳怡霸占着立麦驻唱,歌声颇有些爵士女郎的年代感。
  她唱完就来起哄柳以童唱,毕竟柳以童是偶像。柳以童说嗓子痛推掉了,她没参与大伙一起玩闹,只坐在沙发角落喝一杯果汁,视线偶尔往沙发正中时不时被搭话的阮珉雪身上瞥。
  半小时前进门后,有人问柳以童喝不喝酒,应当是体贴她刚成年不久。
  柳以童前些时间刚好跟着阮珉雪和yvonne喝过点,不想扫兴,正要答能喝,就被不远处视线灼了下。
  柳以童抬眼看去,发现是阮珉雪在盯她。
  包厢内音乐声响,人与人聊天都要扯着嗓子喊,来问话的音量不高,阮珉雪没理由听见对话。
  但柳以童被那一眼看得心虚,还是改口,说喝不了。
  于是她就成了在座唯一喝果汁的“小孩那桌”。
  而此时,阮珉雪身边,坐着程沐。
  毕竟一个是贵客,一个是做东的,两人坐在沙发正中,名正言顺。
  程沐出手也很阔绰,让管家开了镶钻瓶盖的伏特加,为二人倒酒。
  酒杯里的冰球滚着月光的冷冽,描绘成年人的声色犬马,张力拉满。
  角落里目睹一切的年下者只能名不正言不顺地不甘心。
  程沐晃着酒杯悬在阮珉雪手边,笑着开口说了几句话。
  柳以童听不见,但能猜到她在说什么。
  阮珉雪一开始没接,射灯的流光在女人脸上明灭,衬得其眉目深沉。
  柳以童喝了口果汁,入口很甜,她心里却酸得要死,不知那二人旧时发生过什么矛盾,让阮珉雪如此特别地对其甩冷脸。
  阮珉雪对谁都很好,偏对那人冷淡,这不就是特殊对待?
  柳以童刚要把喝了一半的果汁放回桌上,捏着杯壁的手指就一顿,险些脱力要把杯子打翻——
  阮珉雪笑了。
  被程沐不知说了什么逗笑,女人故作冰山的眼眸消融般弯起,勾着唇角,无奈歪头,还是抬手去接了杯子,喝了一口酒。
  柳以童放杯子的力道几乎称得上是用砸的。
  可惜,声响隐在包厢的音乐声中,连她自己都听不清。
  发脾气给空气看。
  要是阮珉雪一开始就对程沐一视同仁地和颜悦色还则罢了……
  原先想疏远冷落,终于还是和解笑开,只因两人的私交甚笃,只因阮珉雪终究还是念着那旧情的。
  反正没人看着自己,柳以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  下咽的冰镇液体烧得喉管都辣,这回她是真嗓子痛了。
  小半杯酒下了肚,握着空杯的手无力垂在沙发上,柳以童被烈酒痛醒:
  我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?
  ……居然敢吃醋。
  酒局上互灌几轮,免不了酒桌小游戏,不知是谁起哄一定要玩刺激的。
  “肢体接触太轻浮了,怕有人不乐意。”程沐主持场子,说到这时视线似有若无划过阮珉雪面上,而后环视全场,“不如我们来场匿名坦白局。”
  “好啊!听着就刺激,怎么玩?”
  “我拉个小群,往里发小程序。大家点进去就会随机抽题,不能换题,匿名作答。所有问答卡最终都会混在一起,大家一起分享,分析讨论卡片的答题人是谁。”
  “这也太刺激了……”有人担忧问,“那最后会揭晓答题人吗?”
  程沐摇头,笑,“不揭晓。所以大家可以坦诚相待。”
  有人取笑先前那个担忧的,“一会儿答得不正经的一定就是你这心虚的写的了。”
  大伙儿哄然笑作一团。
  程沐组织能力很强,转眼大家就各盯手机开始作答。
  这小程序不知什么工作室开发的,问题还挺十八.禁,柳以童抽中的那题是“肉.体关系会影响你的判断吗”,冥冥中与现实照应上。
  她本能想抬眼去看阮珉雪,但还是克制住收回视线。
  人总在几个时刻会不自觉看向喜欢的人:集体大笑时,或遭遇暧昧时。
  她没必要在这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上暴露。
  柳以童先是理直气壮打了两个字,不会。但细想后,又删去。
  并非不会。
  柳以童悲哀地发现,自己好像不再是先前那个颇具分寸的暗恋者,能在方寸之外圈地自萌。
  自从阮珉雪靠近她,需要她,索求她后……
  有些东西变了。
  无法复原了。
  题目都答完提交,就由小程序打乱,再随机发到参与者手上,轮流分享,共同猜测。
  柳以童听一圈,原来发到别人手中的题卡比她刺激得多,什么初次体验的感受,什么有无多人行的经验,听得她耳朵烧红。
  她倒也不是什么清纯无瑕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,或许她此时的反应,有酒精作用,也有阮珉雪在场的成分。
  一想到那些问题可能与阮珉雪有关,可能其中某一题就是阮珉雪答过的,她就想听,又不敢听。
  只是旁人误会了她的反应,有些人看到刺激的卡面,还会揶揄地故意喊一句:
  “未成年捂一下耳朵啊!”
  在场没有未成年。
  这是在刻意闹柳以童。
  一般情况下,群体中年纪最小的,总会倍受照顾,这是忙内的团宠效应。
  然而柳以童此时有点不识趣。
  她不想被当成小孩子。
  今天尤其不想。
  “做过和崇拜的人的春.梦吗?”读卡的人拖长语调,嬉皮笑脸,“答案是——有,甚至好几次!”
  “芜湖——”
  “啊哟,在座这么多被人崇拜的大明星,说不定有人恰好就是梦里的对象呢!”
  “哎,思路打开点,明星怎么就不能有崇拜对象了?说不定做那梦的人就是明星本人呢!”
  大伙喝酒上脑,加之又都比较熟,开起玩笑都肆无忌惮。
  哄笑间大伙儿视线交错,有心人特地去探关注对象的反应。
  柳以童也笑,打量周围视线,却在与阮珉雪对视时,心跳陡然错拍。
  阮珉雪正举着那小半杯威士忌,指尖在杯壁留下雾痕。琥珀色液体映着她唇角似有若无的笑,目光聚焦于柳以童面上。
  烟嗓哼着的爵士旋律突然转调。
  阮珉雪微微偏头,无声发出探究的疑问。
  柳以童没细想,条件反射地摇头,本意是,这题不是我答的。
  那边阮珉雪的视线又飘走,仿佛停留于此,只是无意。
  柳以童心慌,去捞桌上的杯子,到手才发现还是拿的酒杯,将错就错喝了一口。
  然后她才想起,因为不是语言解释,刚才的摇头,可能会被误解为是对题面的否定:
  她没有做过对崇拜之人冒犯的梦。
  没有吗?……倒还是有的。
  她正走神,结果下一秒就有人抽到她的题目,是程沐读的:
  “肉.体关系会影响你的判断吗?答案是,以为不会,实则难免。”
  “哇塞!”她的回答意外引起热烈讨论,“这么准确的答案,感觉像是真经历过啊!”
  “噗。会是谁会是谁?”有人视线如探照灯扫遍全场,“原以为不会,看来本是正经人,试过之后发现自己不正经?”
  “让我看看谁在故意低头回避?”
  这种场合柳以童从来是不躲的,上过学的,都懂越回避,老师越提问谁。
  她坦坦荡荡迎回所有人的视线,由于太会装,真没人怀疑到她。
  阮珉雪读的那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刺激,“在场有没有你的前任or前床.伴?答案是,没有。”
  “如果答案是有,那我们就是吃瓜一线了。”
  “可惜没有,好无聊。”
  众人笑闹一通,转眼所有人都读过卡,又抓程沐组织新的游戏环节。
  中途有人离场,或者去包厢外接电话,或者去洗手间。
  阮珉雪也起过身,不过去的是包厢深处的阳台。
  柳以童没擅自跟过去,只盯着女人背影看,那人颈上那条丝巾被风吹得起伏,像示威的小旗子。
  又喝了两杯酒,第三杯没喝干,酒量没多好的少女上脸,面上赤红发热,有点坐不住,才推门进了阳台。
  在阳台上吹风的阮珉雪没回头,柳以童也没打扰,隔着些距离站着,与人一起攀着栏杆欣赏夜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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