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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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以童看得怔了,她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阮珉雪那样的表情。
  好像在生气。
  第40章 物化
  柳以童依旧认为,自己此时状态可以胜任拍摄工作,尤其在对演戏事业那般看重的阮珉雪面前,她更不愿露拙。
  然而见从来春风和煦的阮珉雪此刻面若寒霜,虽然表情并非雷霆万钧,可柳以童看着都心虚,觉得对方在生气。
  于是,本准备自证的话语到了嘴边还是咽下,柳以童妥协,“我知道了,我自己去医院。”
  阮珉雪抬手,腕间垂下车钥匙,晃了晃,说:“给个面子?”
  虽是自谦的用词,声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。
  这话让柳以童听着惶恐,哪敢再让这人开口,忙不叠点头应了。
  阮珉雪这天自己开车来的,带人上车后问副驾的柳以童,“有地址吗?”
  或许进了车,在相对封闭狭窄的空间里,女人刻意放轻了声音,听起来没最初那么有气势。
  甚至有点柔和,像轻柔的风,吹得本就焦躁的柳以童眼眶发酸。
  她迟钝哦了声,忙说有的,掏手机想翻地址,结果手指颤抖得不像话,一个指纹解锁她失败了好几次。
  她本就有种闯祸的心虚,此时在阮珉雪面前发病,好像坐实了她对自己认知不清,固执要给众人添麻烦似的,想到这里,柳以童就很急,她越急,手指越抖。
  结果,身侧突然探过来一只手,稳稳扶了她手腕一下。
  柳以童转头,看进阮珉雪深沉的眉目中。
  在车顶的遮蔽下,阮珉雪的眉流与睫伞投落阴翳,遮蔽眼眸,使其神情显得深邃。
  原来这人沉下脸时,会显得如此冷冽。
  可分明带着略寒的气场,动作和凝眸却又都是温和的,好似刻意压着不耐情绪,挤出仅有的耐心待面前的人。
  这点反差让柳以童心跳骤升,内心翻涌的那些不受控的情绪最终还是溢出眼眶。
  眼前模糊,泪水砸下来。
  她在朦胧视线里看到对面的阮珉雪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哭。
  柳以童慌张拿空着的手抹了下眼角,慌张潦草地擦,怕自己的情绪给人造成负累。
  她自知现在并不是委屈或什么,这泪水更像是生理反应,只不过阮珉雪施以的温柔成了触发枪子的扳机。
  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  柳以童听见这句话,接着又有手捏住她抹布似的胡乱手指,替了她,以弯折指背点过她眼角,替她拂掉眼泪。
  比她本人更懂如何照顾病人。
  “深呼吸,吸气……吐气……”
  随阮珉雪轻声指引,柳以童胸膛随之隆起与放松,被情绪吞没的理智回归不少,手指也找回了些掌控。
  她赶忙解锁手机,将目的医院地址展示给阮珉雪看。
  阮珉雪瞥了眼记下,便驱车出发。
  柳以童以往不知道,阮珉雪开车的时候会是这种状态:
  神色专注,好似进行重要会议,行车方向很稳,她坐在副驾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腾挪,但前挡风玻璃的景色残暴朝她扑来,一茬一茬接连不断,速度极快。
  低调的黑色轿跑在日光下流着奢侈的银光,立交桥边的车被逐一抛至其后,直至冲出混沌晨雾,抵达目的地。
  车在医院大门外的停车坪上短暂停留,或许顾及她的隐私,阮珉雪没勉强,征求她意见,“需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吗?”
  虽说对方见识过自己解离的状态,但柳以童仍不太想将自己所有不堪彻底暴露在这人面前,何况在车上缓了会儿,此刻她躯体化情况好转不少,确实能自立,便说能自己去。
  阮珉雪了然,点头理解,但没马上放她下车,而是侧身抬臂去后排捞了三样东西,塞到柳以童手里。
  柳以童一看,是口罩墨镜和带兜帽的宽松外套。
  女明星出行必备伪装套装。
  柳以童把装备穿戴好,才下车。
  下车的一刹,她将兜帽套到头上,结果本该涌进鼻腔的清新空气里,依旧带了阮珉雪的香气。
  好像她仍在车里与人在一起,又好像阮珉雪同她一起下了车。
  她回身关了车门,与阮珉雪点过头后,目送对方驱车驶出停车道。
  柳以童回身,险些撞上一位举着百来个彩色气球走来的大叔,她忙避让一下,那大叔笑着看她一眼,牵着庞大的气球组走远。
  这医院是综合医院,附带儿科,院门边有不少售卖玩具的摊贩,这牵着气球环院的大叔也是其中之一。
  柳以童抬眼望了那些气球,因数量极多而显得气势磅礴,五彩斑斓的轻盈球体共同拼出一幢巨大的移动城堡,如一座云摇摇晃晃沿走道飘远。
  那些明亮的色彩,让柳以童心情突然好了不少。
  她想,获得那些气球奖励的勇敢小朋友,今天一定会很开心。
  因为没有事先预约,何森医师是在来访间隙抽空为她会诊的,轻声解释时间只够开药,怕是连简单的话疗都做不了。
  柳以童会错意,忙连声道歉,说事发突然,否则会好好按章程走。
  何森一听这话更无奈,屏息许久才没当着患者面叹气,依旧柔声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的本意是,你本该更在意自己的身体,本该为你自己留出充分的时间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柳以童自知理亏,没回嘴,态度乖顺地接受批评。
  何森一看她表情却知道,这孩子绝对没听进去,“我猜猜,今天药开完,你是不是会顺便当原定的复诊也做完,把第二次的跳过去?”
  “……”柳以童沉默片刻,才说没有。
  何森显然没信,但也没揭穿,有些观念能形成惯性绝非一朝一夕形成,改变也绝非急于求成能达到的,她作为心理医生见过太多病人,很清楚这个道理。
  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  这是经久不衰的唯一良药,然而病人不听,这便成了空话,何森能做的,也只有不断重复这句话,希望有天它能根治进固执少女的潜意识里。
  “明白了。”
  何森没多说,只交代今天开的药要如何服用,并叮嘱最好吃完药好好休息。
  柳以童却突然说:“何医生,能不能再帮我开一点能维持专注的药?就是那种注意涣散的时候,能马上稳定的药……”
  何森看她一眼,没说话。
  少女直直回应医生的视线,不躲不避,犟得像顽石。
  “我刚说什么来着?要好好休息,而不是靠打药逼自己振作。”
  “我会休息。但如果确实有很重要的事,重要到,就像高考那样……甚至比那还重要……我不能干等着自己身体恢复,对吧?”
  “……柳以童小朋友。”何森无言许久,才轻轻提醒她,“会得心理疾病的人,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太擅长忍耐。”
  何森点到为止,不再多说,毕竟,少女的观念逼出疾患,疾患再反哺观念,愈发顽固,这是死循环,不是她一个医生几句话能改变的。
  何森还是给她开了点哌.甲.酯缓释片,分量不多,并叮嘱这药必须严格根据晨起后的反应调整,不能多吃。
  “按时吃药,按时复诊。”何森最后叮嘱,一顿,还是唠叨,“……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  “明白了,谢谢何医生。”
  少女捏着药方回应,声音稳而轻,像完成任务,点头致谢后起身离开了诊室。
  *
  嚓。
  火石擦响,都彭火机的蛇纹被昏暗地库中的摇晃的火光照亮,阴影凸显精巧刻纹。
  阮珉雪独坐车中,没有开灯,一手搭着方向盘,一手擦着火机。
  叮。
  火机盖被扣上,发出幽幽回响。
  她再打开,擦出火,再合上,灭了光。
  阮珉雪烟瘾不重,但今天难得起了瘾,念及之后要见的人,还是没点燃一支烟。
  那点摇摇晃晃的火焰映在她沉沉的眸心里,似乎什么也照不亮。
  这是她第一次见柳以童快要碎掉的样子,见惯了小女生平日逞强的、坚不可摧的模样,今日对方狼狈的脸,忽而动摇了她。
  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内里什么东西被动摇了,这是种陌生的体验,很是稀罕。
  惯于游戏人间的天才,只重视过程的体验,她于这世间是过客,这世间一切于她而言亦如是。
  诸多诱因会成为她情绪的触发器,她饶有兴致观察那些诱因,也观察自己的情绪,记录下来,好作为演绎的素材。
  唯独这次,心脏被抓了下,这无法深究的感受让她没由来生出点恐慌。
  在不知第几次关上打火机后,阮珉雪终于对这重复的无趣小游戏生厌,翻腕看了眼表,确定时间,开门下车,离开地库。
  走出地道时,有色彩抓眼的气球群岛飘飘然而过,阮珉雪驻足垂眸。
  卖气球的大叔正笑着接待一对母女,母亲给小女孩买了一个气球,小女孩接过气球时,开心得都要蹦跶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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