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p 08. 年夜饭的意外访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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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step 08. 年夜饭的意外访客
  除夕夜的陆家大宅,一改往日的清冷肃穆,被浓郁的年节气氛所包围。
  巨大的铸铁雕花大门上掛着烫金的红灯笼,庭院里的树木都缠上了暖黄色的小彩灯,像是一颗颗坠落的星辰。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烹调的香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,这是一种属于「家」的味道。
  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庭院,停在喷水池旁。
  车门打开,苏棉深吸了一口气,从车上下来。
  她今天穿了一件喜气的红色新年针织连身裙,裙襬蓬松,长度刚好露出脚踝,搭配一双乾净的小白鞋,看起来既舒适又不失礼貌。那一头标志性的羊毛捲被精心地打理过,头侧别着一枚寓意吉祥的金色鏤空发饰,鼻樑上架着圆框眼镜,整个人看上去像个乖巧讨喜的邻家女孩,完全没有攻击性。
  「别紧张。」陆景砚走到她身边,今天他难得没有穿西装,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衣,下身是剪裁合宜的休间长裤,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。卸下了总裁的武装,戴着眼镜的他看起来更显儒雅温柔,像极了高中时期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读书的少年,只是褪去了青涩,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。
  「我……我尽量。」苏棉抱紧了怀里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「陆总,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?」
  「有我在。」陆景砚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较重的另一个袋子,空出一隻手,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,「还有,进了这个门,要叫景砚。」
  「知……知道啦,景砚。」苏棉小声练习了一遍,脸颊因为羞涩和紧张而微微泛红。
  两人走进大厅,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挑高的客厅里灯火通明,陆奶奶正坐在主位的红木沙发上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精神好得不得了。
  「哎呀!我的乖孙媳妇来啦!」一见到苏棉,陆奶奶眼睛都笑瞇成了一条缝,甚至不需要枴杖,直接站起来招手,「快快快,棉棉,快过来奶奶这里坐!外面冷不冷啊?」
  「奶奶,新年快乐!祝您身体健康,平安顺遂!」苏棉乖巧地走过去,虽然心里还是在打鼓,但看到慈祥的奶奶,紧张感消散了不少。
  她将怀里的礼物递过去:「奶奶,这是我给您准备的新年礼物。这个是养生饮品,还有这个……」
  苏棉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另一个软绵绵的包裹,打开来,是一条织法繁复、顏色温暖的枣红色羊毛围巾。围巾的末端还掛着两个精緻的「相思扣」绳结。
  「这是我自己织的,手艺可能不太好……但我选的是最软的羊毛,很保暖的。」苏棉小声说道,心里忐忑不安。这种手工製品在豪门眼里,会不会太廉价了?
  没想到陆奶奶接过围巾,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,眼眶都有点红了:「哎唷,这可是『相思扣』啊!这织法现在年轻人哪会啊?好,真好!这比那些冷冰冰的珠宝强多了!奶奶喜欢,现在就戴上!」
  说着,陆奶奶直接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,衬得她气色更加红润。
  「喜欢就好。」苏棉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。
  「哼,手工是不错,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登大雅之堂。」
  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从二楼楼梯口传来,瞬间冻结了客厅里热络的气氛。
  苏棉浑身一僵,循声望去。只见一位保养得极好、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的中年妇人正缓缓走下楼梯。她留着精緻的盘发,妆容一丝不苟,眉眼间与陆景砚有几分神似,但眼神却更加锐利、挑剔。
  这就是陆景砚的母亲,长年旅居国外的艺术家——陆夫人。
  「妈,您回来了。」陆景砚淡淡地叫了一声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  陆夫人走到沙发旁坐下,目光像x光机一样在苏棉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她那双布鞋上,眉头微微皱起,没有说话,只是一脸毫无情绪的「扑克脸」。
  苏棉感觉自己像个被班导师抓到的小学生,手足无措地站着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,让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自信瞬间崩塌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隻温暖乾燥的大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  陆景砚在苏棉身边坐下,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动作轻柔且充满了安抚的意味。他没有说话,但这个无声的动作却像是一道屏障,将母亲那审视的目光挡在了外面。
  「这围巾顏色很衬奶奶。」陆景砚开口,打破了沉默,「棉棉选了很久。」
  陆夫人看了一眼儿子护犊子的动作,挑了挑眉,终于开了金口:「坐吧。既然是家宴,就别拘着了。」
  苏棉如蒙大赦,赶紧坐下,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陆夫人的眼睛。
  「开饭吧!」陆奶奶适时地发话,「今天是大年夜,一家人团团圆圆最重要!」
  眾人移步至餐厅。长长的餐桌上铺着刺绣桌布,摆满了各式各样精緻的年夜饭料理。佛跳墙、清蒸石斑、红烧狮子头……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,餐具更是精美得让人不敢随意触碰的银器与骨瓷。
  陆景霏已经在餐桌旁等候了,她今天穿着随性的家居服,看到苏棉后,偷偷对她眨了眨眼,做了一个「加油」的口型。
  苏棉感激地回以微笑,心里默默喊了一声「姊」。
  一家人落座。陆奶奶坐主位,陆夫人和陆景霏坐一边,陆景砚和苏棉坐另一边。
  气氛虽然算不上热烈,但也还算和谐。陆奶奶不停地给苏棉夹菜,陆景霏偶尔讲几个笑话热场,陆景砚则默默地帮苏棉剥虾、挑鱼刺,展现出完美的「好老公」形象。
  就在苏棉以为这场「考试」即将顺利通过时,管家张伯突然匆匆走了进来。
  「少爷,夫人。」张伯有些为难地开口,「门口来了位客人,说是公司的人,有紧急文件要送给少爷。」
  「除夕夜送文件?」陆景霏吐槽了一句,「这员工也太敬业了吧?哪家快递啊?」
  陆景砚眉头微蹙,想了一下:「好像是有份海外併购的合约要签字确认。让她进来吧,拿了文件就走。」
  苏棉正低头喝汤,听到「公司的人」,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  没过多久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响起。一道红色的身影走进了餐厅。
  「陆奶奶新年好!伯母新年好!景砚、景霏姐,新年快乐!」
  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满满的喜气。苏棉手中的汤匙「噹」的一声碰到了碗壁。
  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。柳若薇。
  今天的柳若薇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。她将黑长发编成了优雅的侧边麻花辫,头上戴着红色的丝绒发箍,身上穿着一件正红色的高领毛衣,搭配黑色的针织长裙,耳朵上掛着闪亮的鑽石耳环。整个人看起来既喜庆又端庄,站在这豪宅里,彷彿她才是这里的一份子。
  「哎呀,是若薇啊!」陆奶奶虽然意外,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。
  「抱歉打扰大家用餐了。」柳若薇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「这份合约对方催得急,宋秘书刚好回老家了,我就自告奋勇送过来,顺便来给长辈们拜个年。」
  她说着,眼神自然地飘向了陆景砚身边的位置。那里坐着一个低着头、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的女生。
  苏棉?柳若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虽然苏棉今天打扮得很居家,没有穿职业装,但那标志性的羊毛捲和那副圆眼镜,柳若薇绝对不会认错。
  那个在公司做「顾问」的小说家,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家的年夜饭桌上?而且,还坐在陆景砚的身边?
  「文件给我。」陆景砚没有起身,只是淡淡地伸出手。
  柳若薇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虑,将文件递过去,同时眼神迅速在陆夫人和苏棉之间来回扫视。 她发现陆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,而苏棉则是一副心虚鵪鶉样。
  「既然来了,又是除夕夜,没吃饭就走不太好。」一直没说话的陆夫人突然开口了。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语气虽然淡,却透着一股女主人的威严,「若薇也是看着长大的,张伯,添副碗筷。」
  「妈,今天是家宴。」陆景砚皱眉,语气有些冷。
  「多个人多双筷子,热闹。」陆夫人不容置疑地说道,然后看了一眼柳若薇,「若薇,坐景霏旁边。」
  「谢谢伯母!」柳若薇心中狂喜,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矜持,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」
  她坐下来,正好正对着苏棉。
  苏棉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。她的「契约婚姻」并没有对外公开,公司里除了宋知言没人知道。现在柳若薇出现在这里,如果被她认出来,甚至当场揭穿……
  「这位是……?」柳若薇明知故问,笑吟吟地看着苏棉。
  「我是……」苏棉刚想开口编个理由,比如是陆景霏的朋友。
  「我太太,苏棉。」陆景砚抢先一步,声音沉稳有力,直接扔出了重磅炸弹,「你在公司见过的。」
  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  柳若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手中的筷子差点拿不稳。太、太太? 这个不起眼的小说家?这个在公司唯唯诺诺的顾问?竟然是陆景砚隐婚的妻子?!
  「原来……原来是陆太太。」柳若薇深吸一口气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才勉强维持住表情,「真没想到,苏顾问藏得这么深。在公司都没听你提起过。」
  这句话,带着刺。暗示苏棉心机深沉。
  苏棉尷尬地笑了笑:「工……工作和生活分开比较好。」
  接下来的晚餐时间,对苏棉来说简直是刑求。她能感觉到对面柳若薇那充满探究和嫉妒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。再加上旁边还有个不苟言笑的陆夫人,苏棉越紧张越容易出错。
  她伸手想夹一块鱼肉,结果手一抖,那块滑溜溜的鱼肉「啪嗒」一声掉在了桌子上,还溅起了一点汤汁,落在了洁白的桌布上。
  一瞬间,餐桌上安静了下来。
  苏棉的脸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:「对、对不起!」
  陆夫人放下了筷子,眼神凉凉地扫过那块鱼肉,语气波澜不惊:「苏小姐,虽然是在家里,但基本的餐桌礼仪还是要注意一下。这么大的人了,夹菜还这么不稳重?」
  这话说得重了。苏棉眼眶一热,羞愧得想找个地洞鑽进去。
  「妈,是我刚刚碰到了她的手。」陆景砚面不改色地把责任揽过来,同时用纸巾将那块鱼肉包起来,又重新夹了一块最好的鱼腹肉放进苏棉碗里,「吃吧,这块没刺。」
  「哎呀,这有什么!」陆奶奶也赶紧打圆场,「岁岁平安,岁岁平安!这鱼肉滑,我也老夹不住!棉棉啊,别理你婆婆,她那是职业病,看谁都像是在审查艺术品!」
  「就是啊妈,」身为姊姊的陆景霏也笑着插嘴,「现在都 什么年代了,谁还讲究那些老规矩。弟妹这叫真性情,多可爱。」
  柳若薇坐在一旁,看着陆家这祖孙三代──奶奶宠着,姊姊护着,连向来冷漠的陆景砚都这般细緻地维护着苏棉。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嫉妒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。
  从高中开始,她就一直在追逐陆景砚的背影。她努力变得优秀、优雅,成为他的左膀右臂,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。
  可现在,这个位置却被苏棉——这个样样不如她的女人给佔据了。凭什么?
  晚餐好不容易结束。 苏棉觉得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,身心俱疲。
  「我去一下洗手间。」苏棉找了个藉口,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客厅。
  躲进一楼宽敞豪华的客厅洗手间,苏棉锁上门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  「呼……坚持住,苏棉。你表现得很好,没有露馅,没有崩溃。」她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,拍了拍脸颊,「任务达成一半了,等下只要坚持到回家就好了。」
  整理好心情,苏棉打开门走出去。
  然而,在洗手间外那条幽静的走廊上,一个人影正靠在墙边等着她。红色的毛衣,精緻的麻花辫,还有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冷的眼睛。
  是柳若薇。
  「苏顾问……不,或许我该叫你陆太太?」柳若薇抱着手臂,挡住了苏棉的去路,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「真没想到,你还有这本事。」
  苏棉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:「柳经理,这里没别人,有话直说吧。」
  「你为什么会在陆家?」柳若薇上前一步,逼近苏棉,「别跟我扯什么一见钟情。我在公司观察过你,你在陆景砚面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根本不像夫妻。还有,据我所知,陆景砚这几年根本没有恋爱对象。你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?」
  她的目光锐利如刀:「是为了钱?还是……抓住了陆家什么把柄?」
  苏棉被她逼得后退了一步,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。她不能说出契约的事。绝对不能。
  「柳经理,你想多了。」苏棉强迫自己抬起头,直视柳若薇的眼睛,「我和景砚是高中同学,缘分这种事,谁说得准呢?至于我在公司……那是因为我不想因为身分搞特殊。」
  「缘分?」柳若薇冷笑一声,「苏棉,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你看陆景砚的眼神,充满了怯懦和不自信。而陆景砚看你……」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,「虽然他在护着你,但我总觉得,你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。」
  柳若薇凑到苏棉耳边,压低声音:「这场婚姻,是假的吧?或者是……有期限的?」
  苏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女人的直觉,有时候准得可怕,但她知道,此刻一旦示弱,就全盘皆输。
  「柳经理,今天是除夕夜,我想这种无端的揣测不太适合这个场合。」苏棉没有正面回应,也没有否认,只是冷冷地说道,「如果你觉得有问题,大可以去问景砚。失陪了。」
  说完,苏棉侧身从柳若薇身边挤了过去,脚步有些仓促地逃离了现场。
  柳若薇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。「没有否认……那就是被我说中了。」柳若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彷彿抓住了什么重要的把柄,「苏棉,我们走着瞧。」
  她转身准备离开,却没有发现,在走廊另一端的转角处,阴影里站着一个人。
  陆景霏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靠在墙上,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她看着柳若薇离去的背影,摇了摇头,轻轻嘖了一声。
  「女人的战争啊……这下可热闹了。」
  晚上八点。春晚的节目已经开始播放,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落。
  陆景砚看了一眼有些疲惫的苏棉,站起身对陆奶奶说:「奶奶,时间不早了,我先带棉棉回去了。」
  「回去?回哪去?」陆奶奶一听就不乐意了,把脸一板,「这大过年的,外面又冷又黑,你们回那个冷冰冰的公寓干什么?这里才是家!」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
  「没有可是!」陆奶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,「我都让人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,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!今晚你们必须住下!这也是为了守岁,图个吉利!」
  陆夫人也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:「既然结婚了,除夕夜留宿老宅是规矩。别让外人看笑话。」
  陆景砚看了一眼苏棉,眼神中带着询问。苏棉咬了咬嘴唇。这种情况下,如果坚持要走,不仅扫兴,还会让陆夫人更加不满,甚至可能让柳若薇更加怀疑。
  「好,我们住下。」苏棉轻声说道,然后在桌下偷偷扯了扯陆景砚的袖子。
  陆景砚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捏了捏,示意她安心。
  然而,当两人半小时后走进二楼的主卧室时,苏棉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  这间房间很大,装修豪华。但是……房间中央,只有一张床,一张kingsize的大床。
  「那个……」苏棉抱着自己的小包包,站在门口,脸红得像个苹果,「我们……要怎么睡?」
  陆景砚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他转过身,看着局促不安的苏棉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  「陆太太,」他解开围巾,随手扔在沙发上,一步步走向她,「你觉得,在奶奶和妈都在家的情况下,我们能分房睡吗?」
  苏棉摇摇头。
  「那你觉得,我这个一米八几的人,睡那个单人沙发合适吗?」
  苏棉看了一眼那个确实不大的沙发,又摇了摇头。
  「所以,」陆景砚走到床边,拍了拍那柔软的枕头,「过来吧。一人一边,中间……」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促狭,「中间可以放个枕头当楚河汉界。」
  今晚,註定是个难眠之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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